是灵呀

擦边翎羽:

我十一岁就当了皇帝,父皇病榻上思量再三,叫了跪在殿前的你进来,请你代为监国。你答应了,另一个跪在外面的肱骨之臣就理所当然人头落了地。他或许也没做错什么,但权不能分,易动国本,这我们都是明白的。


十一岁以后,你做了摄政王,我也开始好好当我的皇帝。


其实做皇帝没什么快活的,枕金丝倚楠木,说到底就是个睡。平日用的器物再好,也不过是吃饭洗脸的平常乘具罢了,又不是说盛在金盘里的饭就高人一等。


我做皇帝做了十年,没觉出什么快活,反倒是在画画方面颇有了一点造诣。我为你画过一幅画,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画的是你伏在案前,蹙着长眉批奏折。话的时候我就想,还好我是个名不副实的皇帝,要不然可能活不过二十一就要郁郁而终。


我在位有十年了,这些年来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倒是听说很多人喜欢我的画作,还有文人写了诗来赞我的画,诗传天下。他们不知道我是皇帝,我琢磨着这夸奖也应当是真心实意的了,因而也很开心,比当皇帝要开心得多。假使有一天我能离开皇位安心去画画,说不定我会更开心。可惜没有机会了。


但,我觉得这也不错了。二十一岁,我锦衣玉食,享尽荣华富贵。如果说这样还不快活,那天下就没有可真心展颜的人了。你也不要替我觉得难过。我活了二十一岁,这二十一年来,我什么都见识过了。而且天才要是早夭,画能卖得更好的。你替我卖画的时候,把我说小了三岁,对不对?那我可就是十八而折的绝世天才了,天下不知多少人要为我痛惜难过的。这样我就也很高兴了。


我死后,你就安安心心地当皇帝,不要有心理障碍了。反正我不适合当皇帝,也不觉得当皇帝有多快活。我也晓得你也觉得当皇帝累,可让一个众望所归的人当皇帝,总比再拉一个我这样的绝世天才在帝位上空耗年华来得好吧?你想想我这种天才一生才画成了几十副画,唉,我自己都替自己痛心。


你也不要再挣扎了,要不然张丞相又要来那一套文臣死谏但不让君王感受到一丝弹劾之意式撞柱了。张丞相也老大不小了,冲得还那么快。每每看到他飞一样往柱子冲,寡人就很担心侍卫一个没拉住可怎么办。你就算是体谅体谅他,好好当皇帝吧。


我也说了很久了,差不多也该死了。我死后,画可千万不要埋在我旁边。你尽量可劲儿帮我宣传,吹得越玄乎越好,务必要买出高价……这样,我也算是瞑目了。


不行,我说不动了,朕说不动了。爱卿,你也别哭,看开点……你动一下,别挡着镜子,寡人想看看朕垂死是不是照样风华依旧……


……


……


……


帅。


朕……




殁了。


摄政王跪在旁边,看着他的胸膛失去起伏,好心帮他说完了这句话。

回到地面


要是笑过了头

你就会飞到天上去

要想回到地面

你必须做一件伤心的事

(五岁孩子的诗)


晚上

我打着手电筒散步

累了就拿它当拐杖

我拄着一束光

(六岁孩子的诗)

不如我们重新来过 /


醒来又是黄昏

我的嘴唇干干的

想象一杯水在床头的快乐

想象你坐在床边

想象你慢慢拉开窗帘

窗外 草坪 秋千

一切都是想象

我的嘴唇还是干干的

喝水喝酒都抵不过吻你的快乐

一切都是想象

我的房间密不透风着

它曾是我和你夜晚的守护者

不如你轻声唤我

不如我回头

不如 不如 不如我们重新来过

不如我赖着不走

不如你回头

不如 不如 不如我们重新来过

不如你轻声唤我

不如我回头

不如 不如 不如我们重新来过

不如我赖着不走

不如你回头

不如 不如 不如我们重新来过

不如你轻声唤我

不如我回头

不如 不如 不如我们重新来过

不如你轻声唤我

不如我回头

不如 不如 不如我们重新来过